第4章
期货交易：从小白到盘手
厚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它放在膝盖上，盖子合着。他一个人坐在后座，司机在前面开车，胖子坐在副驾驶座上。车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平原，从灰色变成了绿色，从稀疏的厂房变成了成片的工业区。路牌上的地名在变——东莞、厚街、长安。这些名字他记得。他在这里待过三年，走了，又回来了。东莞和巴中的天气不一样，更**，更热。车窗玻璃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他伸手擦了一下，手指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清晰的划痕。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住处我安排了，在酒楼旁边那个小区，三楼，两居室。以前租给一个干**的，上个月刚搬走。我让人收拾了一下，床和桌子都现成的。你先住着。”。：“阿May那边在南山，离你太远了。上下班高峰期单程一个半小时，你过去不合适。小芳那边也是，她在宝安，工厂在沙井，每天从早忙到晚，你住过去两个人都不方便。”。阿May在**南山有公司，小芳在**宝安有工厂，她们平时都在**。只有胖子在东莞，这里离**不远，又不用住进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生活里。胖子这里最合适。，抽了两包半烟，没有进来。胖子回到东莞以后做了他能做的事：找一个空房间，把钥匙准备好。，阿May和知远坐在里面。再后面是小芳那辆黑色奔驰，也隔着一段距离。她们今晚都要回**，是专程绕过来送他的。。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暖金，又从暖金变成了灰紫。路灯亮了，橘**的光在车窗外一排一排地掠过。司机在路口减速，打了转向灯，车拐进一条街。街面不宽，路两边是密密的小店，卖日杂的、卖水果的、卖五金件的。和巴中的那条街很像，但更亮，招牌更多，人更多。街中段有一座三层的建筑，外立面铺着深色瓷砖，门口挂着烫金招牌，“聚贤楼”三个字在暮色里亮着，气派的门头两边各挂着一排红灯笼。门前的停车场上停了七八辆车。司机把车停在门口，熄了火。“到了。”胖子说了一声，解开安全带下了车。，站在聚贤楼门口。这座楼和他在巴中那间十二平方的修理店之间的差距，他看得见。三层楼面，每一层的窗户都亮着暖色的光，门口有穿制服的服务生站着。他想起胖子在宏达流水线上第一次自我介绍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叫赵小东，他们都叫我胖子”——和眼前这座楼之间隔着十几年的时间，但隔着的时间是可以数得清的。。阿May从车上下来，知远跟在她后面。知远站在聚贤楼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阿俊，然后自己先进去了。他走到一楼大厅的角落，找了张沙发坐下来，低头翻一本翻烂了的漫画书。，停在保姆车后面。小芳抱着安安下来，站在车旁。安安趴在她肩膀上，刚睡醒，眼睛半睁着。小芳抱着她走过来，停在阿俊面前。“我今晚得回去。厂里明天早上有一批货要出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先住下来。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。”，侧过脸，看着阿俊。那孩子的眼睛很黑。阿俊看着那双眼睛，点了点头。。黑色奔驰的尾灯亮起来，汇入街口的车流。阿May也已经上了车，保姆车的车门滑上。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转弯处，看不到了。，手里夹着铁盒子，看着那个方向。暮色从背后照过来，把整条街都染成暖色调。街灯亮了，橘**的光落在他脚边。
“进来吧。”胖子的声音从大厅里面传出来。
阿俊跨进了门槛。一楼是大厅，摆了十几张圆桌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，每张桌上放着一瓶塑料花。天花板上的吊灯是中式风格的，黄铜色的灯架，垂下来暖**的光。靠里的位置是一排卡座，再往里是楼梯，通向二楼包间。空气里是菜籽油、生抽和热锅炝炒的味道，比当年的卤肉摊复杂得多，但底味还是那股熟悉的焦香。
胖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来，阿俊在他对面坐下。穿制服的服务生端了两杯茶过来，放在桌上。胖子把其中一杯推给阿俊。“先喝茶。面一会儿就来。”
阿俊端起茶杯，暖着手心。胖子坐在对面，穿着深蓝色的中式盘扣衫，料子是丝绸的，领口扣得整整齐齐。和巴中镇口那三天里坐在车里的那个胖子是同一个轮廓，但这身衣服和这座楼让他的轮廓边缘变得不一样了。他翘着腿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上戴着一只玉扳指，绿色的，质地温润。
“你那间店的东西，我让人去拉了。工具、零件、那台示波器，明天到。”胖子说。
阿俊喝了一口茶。“知远呢？”
胖子朝大厅角落抬了抬下巴。阿俊转过头，看见知远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看漫画，阿May的手机放在他旁边的扶手上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。服务生端了一碟花生米放在知远面前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没吃，又低头继续看漫画。
胖子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你在这里先住下来。别的不用急。”
阿俊把茶杯放下，看着窗外。街对面是一排居民楼，六层的老式建筑，外墙贴着白色瓷砖。他住的应该就是那一栋，三楼，朝街的房间。窗口是暗的，还没有人住进去。他看了那个窗口一会儿，没有说什么。
服务生端了两碗面过来，一碗放在阿俊面前，一碗放在胖子对面，放下筷子。面汤清亮，卧着一个荷包蛋，几片青菜叶。和阿俊在巴中修理店自己煮的那些不一样，这碗面里没有油膜，没有坨掉的面条，面是刚出锅的，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他拿起筷子，挑了一筷子面，送进嘴里。面是热的，汤是热的。他嚼着，没说话。胖子在对面也吃了起来，呼噜呼噜的，和很多年前在宏达食堂吃饭的声音一样。那时候两个人蹲在车间门口，一人端一个搪瓷碗，碗里漂着几片青菜叶，汤面上浮着油花。现在碗不同了，桌子不同了，楼也不同了，但呼噜声没有变。
阿俊吃了一碗面，喝完汤，把碗放下。胖子把空碗收走，又放了一杯水在他面前。“三楼，”他说，“钥匙在前台放着，出门左转那个小区，单元门没锁，301。明天中午过来吃饭。”
阿俊端起那杯水，喝了一口。他没说谢谢。知远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合上漫画书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俊一眼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。他坐在门口台阶上，低着头，用鞋尖在地上画着圈。阿俊坐在窗边，隔着玻璃看着他的背影。路灯已经亮了，橘**的光照在知远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伸到台阶****泥地上。
胖子起身去后厨了。阿俊一个人坐在窗边。他看着对面那栋居民楼三楼暗着的窗口，又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铁盒子。他把铁盒子打开一条缝，里面最上面放着那张纸片，叠得很小，边缘泛白。他没有把它拿出来，只是看了一眼，又把盖子合上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在知远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坐在台阶上，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面前是傍晚的街道，路灯照着，偶尔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。聚贤楼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，光在地面上晃动。他们没有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，知远伸出一根手指，在台阶的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圈。很小的一个圈，画完，他的手停在那里。
阿俊低头看着那个圈。然后他也伸出手，在那个圈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，把知远那个小圈包在了里面。知远的手指在大圈的边缘停了一下，然后收回去，放在了膝盖上。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看阿俊，但他的肩膀比刚才松开了一点。
阿俊站起来，从前台拿了钥匙，走出聚贤楼。过了街，进了对面那个小区，上了三楼，打开301的门。房间不大，一间卧室一间客厅，简单的木床、桌子、两把椅子。窗户朝街，推开窗，对面就是聚贤楼的门面，红灯笼在夜风里晃着，招牌上的字亮得温润。楼下停着的车还剩下几辆，服务生正在门口收拾桌位。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，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。街灯的光从窗口漫进来，落在桌面上。
他没有开灯。坐在那把椅子上，看着对面聚贤楼的灯光。他知道今晚有两辆车正开回**，车上坐着阿May和知远，坐着小芳和安安。她们都回去了。他留在了东莞。胖子替他选了这个地方，因为这里是唯一不需要他立刻成为什么人的位置。聚贤楼对面，隔一条街，坐在这里能看到那里的灯光，听见偶尔传出来的碰杯声，闻见晚风里飘过来的炒菜味道。他不需要走进去，只需要知道那里有人，门开着，灯亮着。
他坐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把铁盒子往桌子的正中间推了一下。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推开一点，风灌进来。对面聚贤楼门口，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正在把红灯笼下面挂歪的穗子扶正。远处有一辆货车驶过，引擎声从街口那边传过来。他站在那里，听着那个声音。
楼下有一辆车发动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是胖子的奔驰，司机坐在驾驶座上，车灯亮了一下。胖子从聚贤楼门口走出来，肩上搭着一件外套，弯腰上了车。车门关上，车子缓缓驶离。阿俊没有问胖子要去哪里。他站在窗口，看着那辆车汇入夜里的车流，尾灯越来越小，和之前阿May、小芳离开时的方向不一样。
他关上窗户，回到桌前坐下。房间里安静下来。他打开铁盒子，把里面那张纸片拿出来，展开，放在桌面上。正面是圆珠笔写的一行字，背面是另一行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翻了一个面，背面朝上，放回了铁盒子里。不是因为他不想看，而是因为天亮之后还来得及。他把盖子合上，没有锁。
“进来吧。”胖子的声音从大厅里面传出来。
阿俊跨进了门槛。一楼是大厅，摆了十几张圆桌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，每张桌上放着一瓶塑料花。天花板上的吊灯是中式风格的，黄铜色的灯架，垂下来暖**的光。靠里的位置是一排卡座，再往里是楼梯，通向二楼包间。空气里是菜籽油、生抽和热锅炝炒的味道，比当年的卤肉摊复杂得多，但底味还是那股熟悉的焦香。
胖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来，阿俊在他对面坐下。穿制服的服务生端了两杯茶过来，放在桌上。胖子把其中一杯推给阿俊。“先喝茶。面一会儿就来。”
阿俊端起茶杯，暖着手心。胖子坐在对面，穿着深蓝色的中式盘扣衫，料子是丝绸的，领口扣得整整齐齐。和巴中镇口那三天里坐在车里的那个胖子是同一个轮廓，但这身衣服和这座楼让他的轮廓边缘变得不一样了。他翘着腿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上戴着一只玉扳指，绿色的，质地温润。
“你那间店的东西，我让人去拉了。工具、零件、那台示波器，明天到。”胖子说。
阿俊喝了一口茶。“知远呢？”
胖子朝大厅角落抬了抬下巴。阿俊转过头，看见知远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看漫画，阿May的手机放在他旁边的扶手上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。服务生端了一碟花生米放在知远面前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没吃，又低头继续看漫画。
胖子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你在这里先住下来。别的不用急。”
阿俊把茶杯放下，看着窗外。街对面是一排居民楼，六层的老式建筑，外墙贴着白色瓷砖。他住的应该就是那一栋，三楼，朝街的房间。窗口是暗的，还没有人住进去。他看了那个窗口一会儿，没有说什么。
服务生端了两碗面过来，一碗放在阿俊面前，一碗放在胖子对面，放下筷子。面汤清亮，卧着一个荷包蛋，几片青菜叶。和阿俊在巴中修理店自己煮的那些不一样，这碗面里没有油膜，没有坨掉的面条，面是刚出锅的，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他拿起筷子，挑了一筷子面，送进嘴里。面是热的，汤是热的。他嚼着，没说话。胖子在对面也吃了起来，呼噜呼噜的，和很多年前在宏达食堂吃饭的声音一样。那时候两个人蹲在车间门口，一人端一个搪瓷碗，碗里漂着几片青菜叶，汤面上浮着油花。现在碗不同了，桌子不同了，楼也不同了，但呼噜声没有变。
阿俊吃了一碗面，喝完汤，把碗放下。胖子把空碗收走，又放了一杯水在他面前。“三楼，”他说，“钥匙在前台放着，出门左转那个小区，单元门没锁，301。明天中午过来吃饭。”
阿俊端起那杯水，喝了一口。他没说谢谢。知远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合上漫画书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阿俊一眼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。他坐在门口台阶上，低着头，用鞋尖在地上画着圈。阿俊坐在窗边，隔着玻璃看着他的背影。路灯已经亮了，橘**的光照在知远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伸到台阶****泥地上。
胖子起身去后厨了。阿俊一个人坐在窗边。他看着对面那栋居民楼三楼暗着的窗口，又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铁盒子。他把铁盒子打开一条缝，里面最上面放着那张纸片，叠得很小，边缘泛白。他没有把它拿出来，只是看了一眼，又把盖子合上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在知远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坐在台阶上，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面前是傍晚的街道，路灯照着，偶尔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。聚贤楼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，光在地面上晃动。他们没有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，知远伸出一根手指，在台阶的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圈。很小的一个圈，画完，他的手停在那里。
阿俊低头看着那个圈。然后他也伸出手，在那个圈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，把知远那个小圈包在了里面。知远的手指在大圈的边缘停了一下，然后收回去，放在了膝盖上。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看阿俊，但他的肩膀比刚才松开了一点。
阿俊站起来，从前台拿了钥匙，走出聚贤楼。过了街，进了对面那个小区，上了三楼，打开301的门。房间不大，一间卧室一间客厅，简单的木床、桌子、两把椅子。窗户朝街，推开窗，对面就是聚贤楼的门面，红灯笼在夜风里晃着，招牌上的字亮得温润。楼下停着的车还剩下几辆，服务生正在门口收拾桌位。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，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。街灯的光从窗口漫进来，落在桌面上。
他没有开灯。坐在那把椅子上，看着对面聚贤楼的灯光。他知道今晚有两辆车正开回**，车上坐着阿May和知远，坐着小芳和安安。她们都回去了。他留在了东莞。胖子替他选了这个地方，因为这里是唯一不需要他立刻成为什么人的位置。聚贤楼对面，隔一条街，坐在这里能看到那里的灯光，听见偶尔传出来的碰杯声，闻见晚风里飘过来的炒菜味道。他不需要走进去，只需要知道那里有人，门开着，灯亮着。
他坐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把铁盒子往桌子的正中间推了一下。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推开一点，风灌进来。对面聚贤楼门口，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正在把红灯笼下面挂歪的穗子扶正。远处有一辆货车驶过，引擎声从街口那边传过来。他站在那里，听着那个声音。
楼下有一辆车发动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是胖子的奔驰，司机坐在驾驶座上，车灯亮了一下。胖子从聚贤楼门口走出来，肩上搭着一件外套，弯腰上了车。车门关上，车子缓缓驶离。阿俊没有问胖子要去哪里。他站在窗口，看着那辆车汇入夜里的车流，尾灯越来越小，和之前阿May、小芳离开时的方向不一样。
他关上窗户，回到桌前坐下。房间里安静下来。他打开铁盒子，把里面那张纸片拿出来，展开，放在桌面上。正面是圆珠笔写的一行字，背面是另一行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翻了一个面，背面朝上，放回了铁盒子里。不是因为他不想看，而是因为天亮之后还来得及。他把盖子合上，没有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