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第一锄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雾气还没散净，林风就扛着锄头上了坡。，用脚尖蹭了蹭表层的土——硬得像踩在瓦片上，脚底几乎没有凹陷。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，攥紧锄柄，把锄刃举过头顶，抡圆了砸下去。“铛”的一声。锄刃磕在地面上弹起来，震得虎口发麻。林风低头看，土面上只留下一个白印子，像用石块在铁板上划了一道。土层的颜色灰白带黄，表面结着一层硬壳，锄刃切进去不到半寸就被挡住了。，用手指抠了抠那道白印。硬壳下面是更硬的土，指甲刮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板结层比他预估的还厚，三寸不止。水渗不进去、气透不进去、根扎不下去，这种地就算撒了种子也只是喂鸟——天上下雨只在表面淌过一道就流走了，种子连萌芽的水都吸不到。“先破壳。”他对自己说了一句，站起来重新调整姿势。这一次他没抡圆了砸，而是把锄刃对准同一块土面，一下一下地凿。凿进一寸、拔出、再凿，像用凿子在石头上打眼。连着凿了十几下，硬壳终于裂开一道缝。林风把锄刃嵌进裂缝里，用全身重量压下去——锄柄弯了一下，土块松动，从裂缝处裂成两半，露出下面颜色稍深的湿土。，掰开看了看。湿气确实有，但全被锁在板结层下面了，上不去、下不来，跟上面干透的硬壳完全隔绝。他把土坨子丢在一旁，继续凿下一个点。，翻出来的地不到两步宽。林风停下来喘气，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。他把锄头拄在地上，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虎口磨得通红，掌根压出了一道青紫的印子。他的身体终究是太虚了，连着凿几十下就眼前发黑。“你这干法不行。”，陈老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坡下的小路边上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皱着眉头看着他。“得先把缝凿出来再灌水。”林风喘匀了气，指了指面前的土面，“硬壳碎了之后往缝里灌点水，等水渗下去再撬，松快得多。俺说的是你这个人不行。”陈老实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从**殿门口刚回来没几天，这么干是要把命搭进去的。”。他知道陈老实说的是实话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用锄刃在已经凿开的那道裂缝边缘刮了刮，刮下来的土屑是灰白色的，干燥得像面粉。“陈叔，”他抬起头，“这块地不是没肥，是肥被锁死了。板结层压着下面的湿土，气进不去、水进不去，地里的那点肥力全闷着动不了。得先把这层盖子掀开，让地喘口气，它才能活过来。”，又低下头看那片被他凿得坑坑洼洼的土面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林风没催他，转身继续凿下一个点。。然后传来脚步声，踩在碎土和干草上沙沙的响。林风没回头，但余光里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从坡下走上来，走到他旁边停下，从肩头放下一把锄头——比林风那把更新一些，木柄上缠着旧布条。，抡起锄头照着旁边一块没动过的土面就砸了下去。他年纪大了，力气不如年轻人，但胜在手里有准头——锄刃落下去的角度很稳，连着三下就在硬壳上凿开了一个口子。
林风看了他一眼，也没说话，转过头继续干自己的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远，各凿各的，只有锄头磕在硬土上的“铛铛”声在晨风里一声接一声。
干到日头升到半空，两人凿开了约莫一丈见方的面积。林风让陈老实歇会儿，自己提着桶到青木河打了半桶水回来，沿着凿开的裂缝一点一点灌进去。水渗得很慢，一开始根本不下，在裂缝口积着打转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下浸。浸透了的土块颜色变深，用锄刃轻轻一撬就松动开来，翻出下面黑褐色的湿土。
“你看，”林风从翻开的土里捏了一撮，搓开给陈老实看，“下面这个颜色就是有东西的，不全是死土。”
陈老实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没接话。但他放下锄头歇脚的时间越来越短，每次都是喘几口气又站起来接着干。日头从中天移到西斜，两个人从凿缝、灌水到撬土，周而复始。翻出来的土块越堆越高，干硬的板结土被撬碎、摊开、晾着。到傍晚收工时，林风大概估算了一下，两个人干了一天，翻出来的地还不到半分。
但土层开始变了。板结层凿开的地方，下面那些被压了几年的湿土见了风、晒了日头，表面颜色正在慢慢转深。
林风扛着锄头往回走的时候，两条腿像灌了铅，膝盖打颤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和指根处起了一圈水泡，有几个已经破了，透明的皮皱巴巴地贴在肉上，渗着血丝。他把手攥了攥，刺痛钻心。但他没吱声，只是放慢了脚步，一步一步走回屋里。
进了门，他把锄头靠在墙角，在草铺上坐下来，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看了看。血泡磨破的地方沾了灰土，混在一起糊得黑红一片。他正想找块布擦一擦，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王大婶，村里那个四十来岁的寡妇。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，碗里冒着热气。林风抬头看她，她也没多说话，把碗放在他旁边的木箱上：“喝了。”
碗里是菜汤。荠菜叶子切得碎碎的，飘着几片油花——是真的油花，不是陈老实那碗清汤里的浮沫。汤面上还沉着一点白影，是盐。林风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咸味冲进嘴里，烫得舌根发麻，但那股热乎劲儿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。他低头又喝了一口，才看见碗底沉着两片薄薄的干萝卜。
“……大婶，谢了。”他放下碗。
王大婶没接他的话。她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，压低了声：“你小心点刘三麻子。”林风抬眼看她。
“那人回来过。”王大婶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昨儿晚上有人看见他在村口那边的草垛子后面蹲了一会儿，不知道干啥。他不是个好东西，你刚来，别惹他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，带上门，脚步声消失在暮色里。屋里只剩下林风一个人。他坐在草铺上，把那碗菜汤一点一点喝完，连碗底的萝卜片都嚼干净了。然后他摊开两只手再看了一遍，血泡破了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，掌根被锄柄磨出了一条红痕。他把手合起来，收在膝头上。
系统在意识深处亮了一下。他能感觉到那个青色书册自动翻开了一页，上面闪过一行字：“当日改良进度：42%。检测到附近有劣质杂草种子混入，建议明日作业前清除。”他合上眼，脑子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清早，天蒙蒙亮，林风推开屋门往坡上走。晨雾比昨天薄，视野很清楚。他远远看见昨天翻过的那片地上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——土面上那些被撬开的土块，明显有被人踩过的痕迹。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细看，脚印凌乱，踩出来的坑很深。有些已经被翻松的土被重新踩实了，碎土之间散落着一些黑乎乎的细碎颗粒，像草籽，但比普通草籽更小更碎，颜色发暗。
林风拈起一粒放在掌心看了看，又从旁边的草地里揪了一颗野草籽做对比。大小差不多，但颜色和形状有些微妙的差异。他想起了系统昨晚那句话，也想起了王大婶那句话。
他把掌心的草籽捻碎了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雾正散，阳光正从东山后面漫上来，照在昨天翻出的那片深色湿土上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。